| 苏珊与张慰芳在一起,大多数时间是在陪她看电视,无聊的电视剧总是那么漫长,没完没了。一天,张慰芳看着看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做着手势,让苏珊赶快从床头柜里给她拿止咳药,一拉开抽屉,首先映入苏珊眼帘的是一盒进口避孕套,已经拆过封了。虽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产生的联想已经足够丰富。张慰芳偷偷地注意着苏珊的反应,一边喝水,一边若无其事地吃止咳药。
小艾终于回来了,苏珊便有了充分的理由可以离开,张慰芳还要挽留,苏珊微笑着说:“这套房子里有三个女人,显然是太多了。”
张慰芳一怔,说:“只要你高兴,欢迎经常来。”
“不,我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
“我已决定与杨道远分手。”苏珊十分平静,坦然地说:“我已经打定主意,我们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苏珊的脸上是一种很神秘的微笑。
苏珊说走就走了,小艾不太明白为什么,既不明白苏珊为什么会来,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
苏珊就完全失踪了。手机永远是关机,去她住处敲门,没人。连续一个星期,杨道远都去她的住处外守候,显然是不在里面居住,因为灯光从来也不曾亮过。没有任何消息,杨道远不免有些着急,终于喊了开锁师傅上门,将锁撬开,发现里面已搬空了。
杨道远再一次见到苏珊,竟然是在电视屏幕上,这件事显得不可思议,有着太多的戏剧性。有一天,苏珊突然打电话告诉张慰芳,让她注意晚上的某某频道,到时候她会出现在节目中。张慰芳感到奇怪,想进一步弄明白为什么,苏珊已经有些无礼地把电话挂了。
到了晚上,张慰芳喊了杨道远和小艾一起观看,苏珊果然在该频道的一档谈话节目上亮相了,话题是“我为什么要自杀”。
“苏小姐,我们听说不久前,”主持人说完了开场白,直截了当地向苏珊询问,“你曾有过一次自杀未遂的行为,能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吗?”
苏珊的脸上出现了那种让人熟悉的微笑,她说死亡对人来说,有时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诱惑,突然间你会觉得死亡很美丽,你突然会想,原来死亡也是很不错的。
聊了一阵以后,主持人说我们能不能谈谈爱情,苏珊说当然可以,爱情差不多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主持人便问苏珊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苏珊想了想,笑着说当然是喜欢自己喜欢的男人,不过要具体说到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他应该是怎么怎么,这可真有些说不好。主持人说你能不能具体地说说这个“他”呢,或者说你如果有机会,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那个“他”说。
苏珊说她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她曾经爱过他,因为他,她的心里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苏小姐,我们在私下谈话时,”主持人显然想调动苏珊的情绪,希望这个话题能够展开,“你说过他曾经怀疑过你,你说过他是一个非常嫉妒的人,疑心很重,你们之间有一个非常可怕的误会?”
苏珊脸上的微笑凝固了,笑容依稀还在,可是她的话却有些生硬:“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不能把疙瘩都解开呢?”
苏珊转向镜头,直视着摄像机,微笑着。
主持人看着她:“你为什么要笑?”
“笑了吗?你真的觉得我是在笑?”
此时正好是苏珊的特写镜头,她看上去有些迷人,谜一样地微笑着,“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好,我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你,你们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我可以在电视的摄像镜头前告诉你,我也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也许我和他的那个朋友,真的是有点什么。你们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现在好了,我终于告诉他真相,他可以死心了。”
一个星期以后,杨道远突然接到姚牧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看报纸,问他知道不知道苏珊的事情。杨道远没想到他会打电话来,冷冰冰地说自己既没看报纸,也不知道苏珊的什么事。姚牧立刻沉默了,过了一会,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苏珊已经自杀了,这一次是真的自杀,是开煤气自杀,在一套出租的房子里。杨道远吃了一惊,说怎么会呢,她怎么会这样。姚牧冷笑说你问我,我又能问谁呢,你自己去看报吧。杨道远沉默了,不说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姚牧很严肃地说,杨道远,我早就不把你当朋友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苏珊的死,你是有责任的。
杨道远还在想,苏珊她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姚牧在电话里悻悻地嘀咕,她死就死吧,人要死,谁也拦不住。杨道远突然想明白了。姚牧说,我凭什么要被你们两个冤枉。
杨道远这时候是真的想明白了。但是这时候才想明白,已经晚了,杨道远感到心口很疼,感到那里一阵剧烈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