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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亲
2010-07-13

  文/邹亚楠

  提前下班,按了两次门铃也没听见母亲的回答,也许母亲睡着了。再按,仍然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心里隐隐不安,七上八下。我一手按门铃,一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可是没有人接听。我彻底慌了,“妈妈又头晕了?”“妈妈又摔倒了?”……所有的坏念头一起涌进脑海了。我的腿立时软了。“也许妈妈出去了。”尽管久病的母亲已经几个月没有下楼,但我仍然希望她是出去了。我一边在头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母亲可能去的地方,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跌跌撞撞地下楼。大衣刮在门上,扯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我来不及看,只顾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走,或者说是小跑。腿软绵绵的,脚下轻飘飘的,好几次险些绊倒。迎面好些人看着我,我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失态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母亲去菜市场了。我在心理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别慌张。”可是我的腿却不受我的意识控制了。

  我跑出小区,转过街角,看到穿着厚厚棉衣的羸弱的母亲蹒跚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些菜,红的绿的格外惹眼。“妈妈……”我的泪刷刷地流。母亲诧异地望着我,“你哭什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说“妈,咱回家吧。”

  进了家门,我放下东西,索性坐在那里哭。母亲更加惊慌:“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啊?”“妈,我按了好久门铃,你没来开门,我害怕。”母亲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搓着手,说:“我闷了,想出去走走,我不知道你回来早。下次我出去时,在门上给你贴个纸条,行吧?”这个办法好。我告诉母亲,“你不用写字,只要贴上一个纸条,我就知道你出去了。”

  母亲看到我大衣上的伤,戴上老花镜,一针一线的去缝。我望着母亲的白发,望着母亲专注地穿针引线,泪水又模糊了双眼。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来给我开门,拉开家门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听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也看不到餐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我会怎么样。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陪母亲散散步,好久没有抽点时间坐下来和母亲好好说说话,工作中的疲惫和冗杂,让我疏忽了年近八旬的母亲,淡漠了亲情。

  晚上,我说:“妈,我想和你睡一张床。”母亲竟然很诧异,但是我能感觉出她很高兴。躺在母亲的身边,母亲苍老的声音响在耳畔,无数儿时的镜头浮现眼前,那种久违的依恋涌入心间。我好想钻进母亲的被窝里,重温三十年前的温暖;好几次伸出手想搂着母亲的脖子,贴贴母亲的脸,一如我的儿子和我撒娇一般。但是我没有做,我不好意思,是年龄阻住了我已经伸出去的手。我向母亲靠了靠,静静地依偎在她身边,泪又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我知道,母亲能静静地躺在我身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便又会少了一天……

  夜深了,熟睡的母亲呼吸渐渐均匀但是很沉重。我轻轻拧开床头的灯,暗淡柔和的灯光洒在母亲满是皱纹慈祥的脸上。我轻手轻脚下床,拿出装着鞋垫儿的盒子,在灯光下一双一双欣赏着母亲的杰作——那三环九转的“萬”字,那轻扬飘逸的“云子卷”,那形状优美的各种树叶……那五颜六色的彩线,恰到好处的颜色搭配。这百十来双鞋垫儿,够我们一家三口穿几十年了吧。轻轻地抚摸着,一行行针脚,似乎还留有母亲的体温……

  黎明悄然来临,我蹑手蹑脚准备好了早餐,今天,我要陪母亲去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