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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 话
2010-07-13

  文/邹亚楠

  每当家里的电话铃响起,如果是我们接的,末了母亲常常会问:“谁来的?”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理解,直到有一天母亲自言自语:“你姐怎么好长时间没来电话了呢?”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探问谁来了电话,那是因为母亲渴望着听见儿女的声音。

  我把姐姐哥哥的电话号码告诉母亲,让她没事的时候打打电话。母亲问:“长途很贵吧?”我说:“一分钟3毛,不贵。”有一天母亲很疑惑地问我:“好像你才缴电话费不长时间吧?怎么来电话说欠费100多了呢?”我说:“我最近电话多。”母亲如释重负:“怪不得呢,我也没打几个电话,怎么能欠那么多!”后来我发现,母亲不打电话可能是她知道了长途并不是一分钟3毛?

  无意中听人说,母亲多次去话吧打电话,我的心里便隐隐地痛。“妈,你不用去话吧,很累的。”母亲却很坚决:“人家话吧的人说了,在那里打长途比在家打便宜。”我无语,尽管思念不能用金钱来计算,但是母亲却在思念着儿女的同时也在为儿女计算着省钱。

  儿子很小的时候,母亲来了我的家,从此,我就没让母亲长久地回过她自己的家。“自己的家”就是儿子家, 是母亲那个年龄段的老人固执的想法。母亲最近总在惦记着要回“自己的家”,她说:人老了要叶落归根。我们当然不会同意。每一次哥哥来接母亲的时候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挽留母亲,从生活条件到就医条件摆出一大堆母亲和哥哥没办法反对的理由。我们觉得自己是孝顺的,现在想想:我到底是不是孝顺的呢?每天我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七点一过,家里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了,母亲如果不下楼,可能这一天都难能说出一句话啊。一个语言功能健全的人,一天要是不说出一句话,是什么滋味呢?如果一周内有五天这样的日子呢?

  儿子捡来了一只快要饿死的流浪猫崽,母亲细心地喂养,猫咪长大了,淘气而又可爱。可是,猫咪有它自己的生活习性,每次大小便之后都要用土埋起来。楼房不同于平房,猫咪没办法自由出入。冬天天寒地冻,秋天存放的土眼看就要用没了,可是我们仍然不舍得把猫咪送给别人,因为有它在家里淘气,母亲可以数落它几句,至少白天可以说几句话,尽管猫咪并不懂得。

  母亲心灵手巧,绣很多枕套。除了自家用,还送一些给亲戚。我不让母亲做,母亲说:“那我没事做什么呢?”是啊,一个人在家,她能做什么呢?母亲就是在用这些活计打发每一个孤独寂寞的日子啊。

  嫁做他人妇,却仍然能和母亲在一起生活十几年,我是幸福的。可如今每一个早晨醒来,我都知道这幸福又少了一天。特别是今年,母亲身体大不如从前。每天上班都带着家门钥匙,可是每天下班,都站在门口按响门铃,等着听母亲那熟悉的脚步声,开门声,等着母亲问我:“你不是带钥匙了吗?”我就回答:“是吗,我忘记了。”有时候儿子见我又按门铃,就会提醒我“妈妈你带钥匙了。”我不说话,依然固执地按门铃。前些天母亲问“你又忘记带钥匙了”的时候,我坦白回答:

  “妈,我习惯了你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