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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 煌
2010-07-14

  1

  一个女人在大街中心反弹琵琶,飘带在休止符里停下来。许多脚步停下来,沙子停在了敦煌以西的地带。胡杨柳树立在街边。

  阳光在鬓发和舞姿里,添加了迷人的热度。我看到了唐朝的丰腴和华彩。她是我所见的最大的飞天。车声从身边涌过,都是唐乐的翻版或伸延。许多人和我一样,仰头看着她。这个女人很容易略去日月和云彩,让我们跟着她飘过千年。许多拍照,随时将一个仰望定格为一张画页。

  一个地域的神秘和美丽,让石头、彩带和手臂给高扬起来。(应该说沙子也从中散发着光彩。)我们看到了,我们不想这么轻易走开。西边的霞光眯缝了双眼。道路应该是顺着乐音四下里散开的。脚步和目光,踏着琵琶的节奏,仿佛从唐朝回来了,或者说随着唐韵的牵引,进入了境界。我们品读起街边的旅栈和商店,它们和一般的县城的排列没多大区别,楼房不高,就像火车站一样,也许都是为了与风沙和谐点。

  多少天后,飞天的塑像,仍在脑海里不断翻开我曾见过的所有反弹琵琶的画面。

  2

  店铺的门口站着骆驼,有大有小。是绒布做的,棕色的那种特别可爱惹眼。禁不住去摸摸,手感非常和柔,可惜大了不便携带。这条街上都是骆驼。它们仿佛和我们一样,刚刚从大漠里归来。尾缨摇着漠风,蹄瓣夹着沙粒,眼里留着戈壁的影子。

  街心立满了小棚子,工艺品的制作者,一个挨一个。我很快被吸引。木板上几匹骆驼组成的驼队在沙海跋涉,人在驼峰里坐着,挺随意地戴着帽子。阳光侧着照过来,驼队剪成深重的影像,沙浪是涌动的,那是刀痕制造的。白日里的经历被翻动了,空气里的热浪,动摇不了沙海里的路线。黄昏镂成了碎木屑,影子衬出戈壁的硬度和暗黑。

  多少钱一块?女人抬起了线条清朗的脸。这个三十,那个三十五。口气和目光,细软而闪烁。浓密的头发滑下来,她挺了下腰理理头发,目光低下来,手里的刀子又活了。也许骆驼在沙子里不得脱身,命运还没有明朗的状态。面对我们,她有点心不在焉。一个将骆驼、沙漠刻画得如此味道的人,心里一定充满泉水。她有足够的理由沉埋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希望价格不能像戈壁一样板结。她的回答轻描淡写。光线朦胧了,不能将她准确定格。在商家和艺术家之间,她一定多次游移过角色。她坐得牢牢的,小椅子没有多少退路而言,可我的后面大街十分宽阔,喜欢骆驼的想法已无一点悬念。

  对话、买卖、较量,一点都不对称。我还想更多地看看敦煌。拎起一大摞木块,我步入更深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