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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24)
2010-07-20

  本期关注:萨根是带着秘密的使命来的,有些话不便当着陈家鹄的家人说,便约惠子出去走走。

  陆所长劝他,“你不要这么快拒绝,现在没有想好我可以给您想的时间,一天,两天,都可以,不必这么贸然拒绝。”

  陈家鹄摇头,“绝非贸然,贵处的门槛太高,我陈某实在不敢高攀,请陆所长谅解。”

  陆所长又给他添了茶水,笑道,“您刚才也说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您心怀报国之志,我那里正是实现你理想之所,又为何拒绝?”

  陈家鹄犹豫一会儿,“恕我直言,我对您这种部门没有好感。”

  陆所长笑道:“您认为我这是什么部门?”

  陈家鹄指指名片,“还用我说吗?这张片子就已经说明一切。你看,改头换面,埋名隐姓,秘而不宣,疑神疑鬼。”指了指毛玻璃外面老孙模糊的身影,又说,“他此刻的模样就是您这种部门的特点,人无面目,只有模糊的影子。也许您并不叫陆从骏,是吧?”

  陆所长爽朗而笑,“这都是为了安全的需要。”

  “对不起,我难以从命,要先走一步了。”

  陈家鹄起身往外走,陆所长也不再强留,“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先生执意要走,我祝先生一路走好。”拉开门,喊老孙,“送陈先生回家。”

  陈家鹄对老孙说:“谢谢,不需要。”说罢扬长而去。

  老孙回头看所长喜滋滋的样子,拉上门,不禁发问:“所长,你今天是怎么啦,怎么一开始就跟他兜了底牌?”陆所长仰头望着天花板问:“我跟他说我们工作上的事啦?”

  “你不是说……你是情报处长……”

  “情报处长多着呢。我问你,如果他今天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你会怎么想?”

  “你一定就要他了呗。”

  “哼,没长脑袋!如果他今天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我才不要他呢!”

  老孙沉思一会,恍然有悟,“你在试探他……”

  是的,陆从骏在试探他,这就是他昨晚失眠获得的“灵感”。可以想象,如果陈家鹄是日本间谍,你让他来军方搞情报工作他一定高兴坏了。现在好了,他断然拒绝,至少说明他是清白的,可以任用。

  老孙说:“可他不愿意来啊。” 

  所长说:“只有我们不要的人,没有我们要不来的人。”想了想,又说,“关键是他身边的女人,你叫三号院给我们好好查查她的情况,不要又是一个川岛芳子哦。”

  陈家鹄和客人不欢而散,惠子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开始相谈甚欢,但潜伏着不欢而散的危机。萨根是带着秘密的使命来的,有些话不便当着陈家鹄的家人说,便约惠子出去走走。天气晴朗,空气热腾腾的,山上吹下来的风倒是略有凉意。两人出门后自然往山上走去,边走边说。

  “萨根叔叔,你是什么时候来中国的?”

  “两年前。可以这么说,你什么时候别了父母,去了美国,我就什么时候离开了美国,来了中国,这个战火连天的地方。”

  “您在使馆做什么工作?”

  “做这个。”萨根做了个发报的手势。

  “发电报?”

  “也抄报,”萨根解释道,“报务员,属于使馆里的蓝领,干活的,身上只有秘密,没有权力。正因为身上有秘密,你要替我保密哦。”

  “不会的,在这里我想泄密都找不到人。”

  “是啊,你这叫背井离乡啊。”萨根深情地看着惠子,“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去年,就在这场战争爆发前,我曾去过日本,见了你父亲,大概知道了一些你的情况。可我还是想不到,你都长得这么高了,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我们该有十年没见面了吧。”

  “什么大姑娘?我都结婚了。”

  “你们结婚了?”萨根止步不前,浑身都是惊讶。

  萨根走近一步,看着惠子说,“你父亲还叫我来劝劝你呢。”

  “劝我离开他?”

  “是的。”

  惠子咯咯地笑,一边继续往山上走,“那迟了,我们就怕有人拆散我们,包括他的父母也不想要我这个儿媳妇呢。”

  惠子叹口气说:“是这场战争把他叫回来的,该死的战争。”顿了顿又说,“他觉得他的国家正在遭受灾难,他的父母亲年纪也大了,需要他照顾,他不回来心里过不去。”

  “难道你不知道战争的双方是谁?”

  “当然知道,所以我们才悄悄结婚,就怕双方父母不同意,我没跟父母说,但他们应该知道吧。”惠子侧目看了看萨根说,“我跟我哥哥说了一下,他在上海。”

  “你哥在上海?”

  “是。”

  “嗯,”萨根沉吟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当老板,做生意。”

  “什么生意?”

  “开药店。”惠子不乏欣慰地说,“有人在杀人,他在救人,我哥皈依佛陀了。”

  “你跟你哥见过面吗?”萨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了看惠子问。

  “没有。”惠子说,“我们没到上海,是从武汉过来的。”

  “他知道你到重庆了吗?”

  “应该知道的,我在香港给他发过电报,但在这儿没法联系,电报和信都不行,断邮了。”

  萨根摇了摇头,“我很遗憾你爱上了一个中国人。你父亲在信上专门交代我,希望我劝你离开你的中国朋友,回日本去。”

  惠子大声说:“他是我丈夫,不是我朋友!”

  萨根依然和蔼地笑着,说:“其实,丈夫也是可以离开的。惠子,相信你的父亲,也相信我,你现在的选择是不明智的,你应该尽快离开他,回到你的父母身边去。”

  惠子生气地站起身,瞪着萨根,“谢谢你的好心,我的决定是不走!对不起,我失陪了。”说罢,惠子转过身去,咚咚咚地往山下跑,样子像个生气的中学生,又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