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关注:整个城市突然空了,看不到人影,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石永伟一辆吉普车在奔驰……
陈家鹄从渝字楼出来,心里闷闷的,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漫无目的。不经意间,竟来到了石永伟的被服厂。他看着漫天飘飞的棉花丝,听着轰隆隆的机器声,想进去找老同学说说话,解解闷,却被一个门卫模样的老头拦下了。
陈家鹄束手无策,好在石永伟在办公室的窗户里看见他,急忙跑出来,解了他的围,正要带陈家鹄去车间里参观时,防空警报突然拉响,像催命的符咒一样,在天空中呜呜地刮旋着,把人的汗毛都旋得悚立起来。车间里的工人蜂拥而出,决堤的河水一样往防空洞跑。石永伟见陈家鹄傻愣着,一把拉起他,跟着工人跑。
陈家鹄甩手挣脱,说:“我要回去。”
石永伟瞪着他,“你疯了,半路上就把你炸了。”
陈家鹄冷静地说:“没这么可怕。我父母亲有个三长两短那才可怕哩。以前不在身边是管不了,没办法,现在不行,我必须回去。”
石永伟说:“你怎么回去,除非你真是一只鸟!”
陈家鹄扭头看见墙边停着一辆摩托车,便朝石永伟笑笑,然后猛冲过去,骑上摩托车就跑。他果然变成了一只鸟,一只脚踏风火轮的大鸟,顶着呜呜的警报声,风驰电掣般地往他家飞去。石永伟在后面气得又是跺脚,又是骂娘。可跺脚有什么用?骂娘有什么用?还能把日本人的飞机跺回去,骂回去?无奈之下,石永伟只得跑进车库,开出一辆吉普车,去追陈家鹄。
整个城市突然空了,看不到人影,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石永伟一辆吉普车在奔驰,一些草屑和纸片被车轮卷起,受了惊吓似的,四散飞逃,天空中已传来了飞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由弱到强,像天边的闷雷,轰隆而至。
陈家鹄赶回天堂巷,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壶开水正在煤炉上咝咝地冒着热气。石永伟把水壶从炉上拿下来,安慰陈家鹄:“没事,他们一定都去防空洞了。”
陈家鹄问:“附近有防空洞吗?”
石永伟说:“多的是,比粮店还多。”然后就偏着头,尖起耳朵去辨听飞机的轰鸣,“看样子,今天不像是来轰炸的。”
陈家鹄走出门去,仰望天空,果然看见两架飞机正在盘高、远去。
石永伟跟出来,看了看飞机,“走了,没事了。”
“是来侦察的?”
“鬼知道,可能就是来吓唬人的。”
“经常来吗?”
“反正时不时会来一次,转一圈,这一定跟政府迁都重庆有关。武汉已经守不住了,你看李政他们这些核心部门都已经过来了。”
陈家鹄落寞地望着天空,不由地叹息道:“难怪我爸妈他们对我娶惠子有看法啊,这年月我娶个日本女人,真是太天真了。但惠子真的是无辜的,她对我们中国很有感情。”
“这样吧,”石永伟想了想说,“我来出面安排大家吃个饭,以给你们接风洗尘的名义,给你们补个婚宴,如何?”
陈家鹄顿即高兴起来,紧紧按住石永伟的肩头,“好啊,我一直希望我父母能够请人来聚一聚,吃个饭什么的,也算是给惠子一个名分。我看也不要请太多人,就我们三家人,你、我、李政,家里人都来,好好地热闹热闹!”
石永伟见陈家鹄兴致颇高,不觉也来了兴头,慷慨地说:“好吧,包在我身上,大家好好聚一聚,我厂里的事实在太多,忙忙乱乱的,也好久没有和李政见面了。”
石永伟本打算在朝天楼为陈家鹄和惠子补办婚宴,但事到临头又变卦了,把地点改在了重庆饭店。朝天楼是一家普通酒楼,就在朝天门码头附近,虽显嘈杂,菜做得好,又麻又辣,很合本地人的口味,也是本地人举办寿宴、婚宴的首选之地。石永伟之所以改变主意,不是他贪图重庆饭店的豪华虚名,而实在是被人所迫。
这个逼迫他的人,就是陆从骏陆所长。
就在石永伟去朝天楼联系宴席并预付订金的时候,老孙郑重地向陆所长汇报了一个来自三号院的重要情报:陈家鹄当年在早稻田大学里解答的那道暗藏着美军密码的超级数学难题,正是惠子拿到学校里来的,而向她提供这道难题的人就是她哥哥,当时正在日本陆军省情报部工作……陆所长听了这个情况后,着实吃惊不小,沉思良久,方抬头问老孙:“这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老孙言之凿凿,“据三号院那边说,提供这材料的人当时就在早稻田大学留学,与陈家鹄和惠子是同学。他说这事是公开的秘密,班上的人都知道。”
陆所长不放心,要老孙跟三号院联系,追查情报提供人的身份和地址。结果很快就查到了石永伟头上。
那天,石永伟刚从朝天楼回来,陆所长就带着老孙撵上门来,屏退办公室所有的人,面色严肃地追问陈家鹄和惠子究竟是不是日本间谍。
石永伟惊愕不已,提着大嗓门喊道:“不可能,陈家鹄绝对不可能是日本间谍!”石永伟嘴里吐出一根棉丝,横着眼对陆所长说,“你不是来头很大嘛,你难道不知道陈家鹄在日本的情况?他当时就因为拒绝为陆军省服务,遭到了各种各样的报复,以致不得不离开日本,去美国重新读博士。当时他博士都快毕业了你知道吗,可他们就是不给他续签证。这是很欺负人的,只有这种强盗国家才做得出来这种欺人太甚的事。如果是你,受了这种污辱还会给他们当间谍,可能吗?绝对不可能!”
“那陈家鹄跟这个女人是怎么好上的?”
“你是说小泽惠子?我觉得主要还是惠子欣赏陈家鹄的才华吧。要说惠子人还是……挺不错的,对我们中国人很友好……但我能肯定的只有陈家鹄,他绝不可能是日本间谍,那样的话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问题不在陈家鹄身上,这一点陆所长已有基本判断,石厂长不过是让他更加坚信而已。问题是惠子,但对此石永伟无法提供确凿信息。陆所长准备告辞,不忘交代:“我提醒你,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不能对任何人泄露,尤其是你那两个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