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牛洗个澡

　　邓建华

　　畜生啊！老陶打来一桶水，对着老牛喊了一声。

　　老牛听不懂。

　　老牛，反刍着清早吃的草。老陶要小陶牵着老牛去吃草时，牛贩子将钱交给老陶清点。

　　牛贩子约好，中午来牵牛。

　　老陶手足无措。

　　老陶就想，要不要，给老牛，洗个澡……

　　牛吃饱了。牛和老陶一样，不需要做田里功夫了，就容易饱。再则，村庄就剩下这一条老牛了，草就多了起来，随便找一个坪，就能吃饱。牛吃饱了，无事可做，喜欢眯着眼打盹。像老陶，眯着眼，想从前七七八八的事。

　　牛眯着眼，反刍，嘴角泛起白沫。

　　你这没心没肺的畜生啊！老陶叹道。他怕老牛懂，又叹老牛不懂。这一个澡，意味着什么？

　　老陶给牛清洗着。

　　老陶将牛头洗净。

　　老陶将牛背洗净。

　　老陶将牛腿洗净。

　　老陶将牛尾巴洗净。

　　老陶打来一桶水，又打来一桶水。

　　老陶打来最后一桶清水时，想将老牛的影子，从自己的脑子里冲洗干净。洗了很久，却越洗越清晰。

　　老陶记得，抱起小牛犊过坎。

　　老陶记得，小牯牛头一次受教耕田。

　　老陶记得，自家的牛和邻生产队的牛打架，牛角顶伤了对门张大汉。

　　老陶记得，耕田机来了，老牛被迫牵上岸。

　　老陶洗了大半天。牛，洗干净了，心事，却洗不干净。

　　小陶看见，牛贩子的运输车进了村口。

　　小陶看见，老陶一遍又一遍擦拭牛肩上的伤口。

　　小陶觉得，老陶多此一举。下午就要送屠宰场的牛，你洗那么净干什么？

　　小陶就说，爹啊，车都到家门口了。

　　老陶瞪了小陶一眼，吼道，喊什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