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有余温|“忆乡愁 看振兴”专栏
田毅
这几年,长沙北山开始频繁出现在小红书、视频号上,成了长沙的新晋户外打卡地。前几日落了雨,气温清寒,阴翳就是一整天。越想让自己每天过得充实,心头积压的情绪就越多,不如趁此间隙,去北山走走,透透气,从大自然讨一点治愈。
到山脚时刚过中午,入山口已有一家四口,行至一条分叉路口,他们选择拐进小路,而我继续沿着水泥路向上。路上只我一人,刚转过一个弯道,就看到旁边菜地里,一位老农正认真浇菜,仿佛很享受这一刻。
我立在路边,对老农的一举一止良久打量,他的动作和节奏如此缓和,如此协调,像菜地里一种独有的舞蹈,又像是一套农家武术操。空气清凉,山谷幽幽,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我想,要有多大的福分,才能享受此刻的宁静,物我一同,自在成趣,原本积压的情绪也宽释了许多。
快爬到山顶时,遇到好几片稻田,一群散养鸡在田边啄食嬉戏,从下山的方向跑来三四个孩子,一路追赶着鸡群,一边喊着:“你好,我的同类,要不要一起玩呀?”看得出,这是从城里来的孩子,才会给一群散养鸡“朋友”的优待。
再往上,水泥路辗转,曲径通幽,忽而开阔。没想到,大山靠近山巅的深处,居然还有一个村落,这莫不是一座世外桃源?
村里盖起一栋栋崭新的楼房,房前屋后种着板栗,一些板栗球掉落在马路上,我上前拾起许多板栗。不夸张地说,这个村子叫“板栗村”也不为过。
再往村子深处走,水泥马路就到了尽头,但我不想按原路折返下山,一心想找到一条下山的小路。这时,看到一家三口正在收拾自家晾晒的稻谷,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上去跟我表弟一般年纪,此刻正在他父母的指导下,把稻谷往拉开的麻袋里装。
我上前询问:“请问这里有下山的小路吗?”“有是有,不过很久没人走了,往下走一点,到村子尽头的那户人家,在他家屋边上,有一条小路。”我以为会是农村生活经验更丰富的父母率先回答,没想到先回答我的是这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我继续问:“小路还能走吗?”
小伙子回答:“能走,有一些来这里徒步的人走过。”
我谢过,然后往小伙子指的小路方向走去,比起山上的水泥马路,这条小路显然要艰难许多,甚至都算不得一条路了,早已被茅草盖住,只能凭着脚下茅草隔出的缝摸索着往前探。
草叶划着手臂,露水打湿了裤脚,好几次差点踩空,心跳也开始加速,抬头大口呼吸换气之际,看到了旁边荆条上系着“某某徒步协会”的丝带,果然如小伙所说——有人来徒步过。
我一边走一边想:这荒芜的茅草小路,居然能被刚刚那小伙子评价为“能走”!转而又觉得欣慰,新时代的年轻人并没有丢掉传统,还能在这深山的村子里跟父母一起收谷子,不惧黑夜,不厌单调,不惧苦难,不抱守一隅,对陌生人落落大方。
穿过茅草路,来到山脊的大路,顺大路下山,下到山脚,天渐暗,回头望,北山隐在暮色里,只看得见轮廓。
在路边等公交时,站牌后的房子亮起了一盏灯,一户人家正在门口吃晚饭。狗绕着院子跑,小孩端着碗在追狗,狗的身形比小孩都大,但是小孩却一点不觉得害怕。一辆汽车开到家门口停下,父亲走下来,将孩子和狗一起领向屋内,这家人的晚灯在渐暗的暮色里也更加亮了。
我看着站牌对面写着预防“基孔肯雅热”的布告栏,看着成片的稻田和远处的人家,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下子模糊了城市与乡村的距离。也许,城市也好,乡村也好,有亲情的疏通往来,生活就充满希望。
公交来了,我上车,靠着窗,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这次来北山,没见着佛,也没见着神仙,但见着一个浇菜的老农,两三个从城里来爬山的孩子,一个长满板栗的村子,一个周末回来帮父母晒谷的年轻人,一家在晚灯中吃饭的人,山路上走着愿意回家的人,晚灯亮着不被辜负的温暖。
这些北山山上山下的余温,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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